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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首位“小学教授”姜言邦的从教之路
作者:徐维欣    文章来源:文汇报    点击数:    更新时间:2011-11-2

    9月30日,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、教育部作出部署,准备再用一年左右时间,在各省、自治区、直辖市选择2个到3个有代表性的地级市,扩大中小学教师职称制度改革试点。

  笫按照国务院常务会议决定,2009年2月起已在山东省潍坊市、吉林省松原市、陕西省宝鸡市进行教师职称改革试点,核心是建立统一的中小学教师职称制度,并设置正高级职称。

  中等个子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,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,身上透着一股书卷气……从远及近,进入记者眼中的姜言邦与人们印象中的“教授”形象颇吻合。即将步入“知天命”之年的姜言邦,如今确实是一位名副其实的“教授”——一位坚守三尺讲台29年的“教授”,其特殊意义在于,这方讲台矗立在小学课堂中。

  去年年底,作为试点,山东潍坊中小学教师职称制度改革工作结束,身为潍坊昌邑市奎聚街道中心学校教研室主任的姜言邦,通过层层筛选,成为全国首位获得正高级职称的小学教师。

  “从教29年来,这就像一个梦,幸运的是梦想成真了。”姜老师这样感慨,同时对这份荣誉也有着理性的规划:“职称再高,我还是一名小学老师,还要继续教好六年级学生的数学。踏踏实实做好教书育人工作是我的本份。”

  姜言邦此次职称晋升实际上是“破格”的,不过周围人对他获得这份荣誉却非常服气。

  出生于1962年的姜言邦,特别是他的“一优一特两能”——潍坊市优秀教师、山东省特级教师、潍坊教学能手、山东教学能手称号,使他在当地早已小有名气。

  同时,姜言邦也是出了名的“科研型”小学教师。他成功主持过3个国家级课题、5个省级课题,另外还在国家和省级刊物发表过120余篇论文,并出版5部专著。

  正是这些荣誉,让姜言邦的破格晋升水到渠成,实至名归。不过,当他在记者面前坐定,缓缓道出自己近30年的从业经历时,可以从他清晰的表述中听出对“教师”这个职业的敬重,以及每一次收获后的喜悦。

  走上讲台——源于对“白面馒头”的向往

  十月的昌邑,已有初秋的萧瑟,但特有的金黄色却将小城装点得别有风味。土生土长于昌邑的姜言邦口中,经常会蹦出一句口头禅:“我们村……”,似乎现代化的钢筋水泥建筑并没有改变他对“老家”的认知。

  “我原本是一个普通农家孩子,成长于改革开放前的中国农村。”姜言邦坦言自己“走上讲台”,最初只是源于儿时的梦想——吃饱、吃好。

  上世纪六十年代,中国农村生活水平普遍很差。“我们那时的主食就是地瓜和地瓜干,副食是咸菜,几乎顿顿吃、天天吃、月月吃、年年吃。”姜言邦笑言,当时父母最大的期盼便是什么时候能够美美地吃上一顿白面馒头。“虽然人是高级动物,但是还属于动物范畴,吃饱、吃好是起码的要求,所以从小我就向往那种吃白面馒头的生活。”

  高考恢复后,姜言邦考上了昌邑师范学校。1982年7月毕业后,由于成绩优异,他留在了城里,进入昌邑第一实验小学。“那个时候我想,吃饱、吃好的愿望终于变成了现实。”

  踏上讲台,姜言邦几乎成了杂家——除了为两个班教授语文课外,整个学校的音、体、美课程,他统统承揽了下来。

  从小,爷爷言传身教,“认真”成了姜言邦的习惯。工作之初,他就比别人更加刻苦用功。“当时学校要求老师们晚上备课,一般情况下,老师们八九点钟就回家了,我当时‘光棍’一个,住在学校单身宿舍里,所以有条件在办公室里多待一会儿。”

  正是从那时候开始,姜言邦养成了至少工作至晚上11点的习惯,在这多挤出来的两三个小时中,他除了学习教育刊物上的经验、写教学体会外,还将自己的备课“复杂化”——为了熟悉教材和教法,他先把教案写“厚”;为了让学生们更容易理解和消化,然后他再把教案写“薄”,用作上课的讲课提纲。

  工作第四年,姜言邦便被评为潍坊市优秀教师。“回头想来,就是‘认真’两字成就了我。”他说。

  虽有职称——可小学教师永远“低人一等”

  1988年之前,小学教师没有职称一说,老师们都是按事业单位标准领工资。当时20多岁的姜言邦月收入大约70元,而与他一同毕业的同窗,有的进入企业工作,每月收入足有他的三四倍,这让他很羡慕。

  姜言邦并没因为“羡慕”而选择离开,他的坚守也很快有了收获。针对当时教师队伍数量不足、质量不高、队伍不稳定等问题,中小学教师职务职称评定在上世纪80年代末正式开展。于是,已经工作六年的姜言邦第一次听说了“职称”这个词。

  “那年秋天,在全市中小学教师中分别设立了初级、中级、副高三个级别。”姜老师扳着手指娓娓道来,可见他对当时的评级记忆犹深。经过工龄和学历认定,姜言邦被评为小学一级教师,相当于初级职称,工资也从70元涨到了每月100多元。“以前提一级,工资才涨6元钱,评上小学一级教师后,提一级工资涨几十元钱。”在他和大多数教师眼里,职称的出现,无疑为教师待遇的改善,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平台。

  不过,由于小学、中学、大学职称序列相互割裂,问题也随即出现。“当时小学设立了二级、一级、高级三项。二级、一级均为初级,而‘高级’实为中级。而中学设立了三级、二级、一级、高级四项。因此当时小学二级相当于中学三级、小学一级相当于中学二级,以此类推。”姜言邦说,这样的设置让很多小学老师感觉低人一等,于是老师总有“人往高处走”的倾向,小学教师队伍依旧不稳定。

  在小学执教,即使教到退休,也只能评到中级职称。而在初中、高中教学则可以评上高级、副高,所以老师们大都不愿意教小学。“当一辈子小学老师,工资永远比别人矮一头。”一位退休老教师这样感慨。

  身处现实中,姜言邦的思想并非没有动摇过。“不过周边的环境让我觉得很舒服,同事们融洽的关系是让我留下来的重要理由。”

  姜言邦给记者讲起了他的一则故事。1986年5月1日是他结婚的日子,就在大婚前几天,校长通知他去青岛参加一个数学教学研讨会。姜言邦对这个研讨会很向往,于是没有过多考虑就答应了。“我当时千方百计做通我太太的工作,告诉她这是旅行结婚。”说到这里,姜言邦诡秘地笑了。天天在会场学习,自然打破了新婚妻子原本“白天逛逛商场,晚上海边散步”的浪漫情怀,难免有些抱怨。出乎意料的是,他们从青岛回来时,在办公室里迎接他们的是全体同事,还有一桌丰盛的“婚宴”。“后来我才知道,学校同事知道了我这样‘旅行结婚’,特地为我操办这样一桌既节俭而又热闹的喜筵,让我们两口子感到非常温暖。”

  这样的故事还有很多,于是姜言邦不舍得离开这样一个集体,从而坚守到了现在。

  评上“副高”——我感觉“职称到顶”了

  经过几年试点,职称评定中小学低中学一级的问题,得到了国家的重视。1993年起,教育部门为小学教师打开了一个“口子”。“以前评定,基本上都以年资为考量。到1993年后,开始加入业绩内容,我因为获得一些荣誉,当时就被评为小学高级教师。”

  另外,为了能和中学教师享受同等待遇,从那时开始出现了“小拔高”的称呼,这一职称相当于“中学高级教师”。不过这一职称在当时可谓“凤毛麟角”,能评上的,基本上都是那些快退休的老教师。

  “职称评定,条件转变意味着导向转变。”姜言邦坦言,尽管评上“小拔高”很困难,但是毕竟看到了希望,加上对教师这份职业的热爱,他主动承担班主任工作,大量发表论文,带头搞科研,在教学实践中开始收获累累硕果。

  在破格晋升为“小学高级教师”时,31岁的姜言邦距离评上“小学一级”仅5年,而按照当时要求,这一职称至少需要8年年限。评上“小高”后,姜言邦每月工资涨到了400元。

  新的转机出现在新千年伊始。为了鼓励优秀、拔尖的小学教师,2000年开始,潍坊实行小学教师职称改革,首次在小学里增设了副高级职称。换而言之,小学和中学教师的职称序列,至此得到统一,“小拔高”的名称也正式退出历史舞台。

  “潍坊市给每个县市的名额不过一两个,我们昌邑当时共报了3个人,最终选了我一个。”1999年获得的“山东省教育能手称号,为姜言邦在新一轮晋升中赢得不少加分。

  从当时情形看,小学中只有出类拔萃的教师才能破格升“中高”,这如同过“独木桥”一般,95%的小学教师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升上去。这次职称提升后,姜言邦工资涨到了每月2500多元。姜言邦也成为昌邑首位“副高级”小学教师。

  实际上,这一次改革只是将原先不正规的做法和称呼合理化,中小学教师职称依然和大学脱离。因此评上“副高”后,姜言邦欣喜之余,也曾有一丝落寞,“这次职称真的到顶了。”

  不过,“职称到顶”并没有让姜言邦的教学与科研的脚步停歇下来,而过度的劳累曾三次让这位小学老师告别讲台。在第一实验小学上课的时候,有一天,姜老师突然感觉双眼蒙上了一层雾,并逐渐失去了视力。经过医生诊断,确认为“球后神经炎”。“那是第一次,前后治了近两个月,幸好是暑假,病治好了也开学了,不至于耽误太多课时。”他摘下眼镜,指着眼睛下方两厘米处说,针头就是从这里扎进去的。

  之后,这样的情形又出现过两次。“幸好潍坊市眼科医院的大夫水平很高,两次都及时治好了我的眼疾。”不过在那之后,姜言邦再也不敢大意,“现在电脑能少用就少用,眼睛受不了,如果真瞎了,告别讲台那多遗憾啊。”

  修成“正果”——成为“首位小学教授”

  姜言邦或许不曾想到,职称壁垒终于在10多年后再次被打破。2009年4月,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、教育部决定在山东潍坊、吉林松原、陕西宝鸡开展深化中小学教师职称制度试点改革,建立统一的中小学教师职务制度,教师职务分为初级、中级和高级职务,至此,中小学教师可评正高级职称。

  潍坊市教育局组织人事科别琼副科长介绍,要想评上正高级职称,必须符合承担班主任、辅导员等学生管理工作5年以上等条件,共计有18项涉及教学业绩、业务、教研等内容的“杠杠”,可谓严之又严。

  在了解具体申请条件后,姜言邦并没有犹豫,而是信心十足地递交了申请。“潍坊总共有30多位老师递交了申请。之后具体的评审过程我就不知道了。”

  经过层层评审,去年年底,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、教育部正式审核批准潍坊的17名中小学教师为正高级职称。姜言邦成为全国首位正高级小学教师,工资、福利待遇与大学教授等同。

  潍坊市教育局信息宣传中心主任张庆亮,将姜言邦界定为“全国首位小学教授”。据他介绍,在全国目前的3个试点市中,姜言邦被正式审核批准为正高级小学教师时,是唯一坚持在教学第一线的老师。

  目前,姜言邦的月工资为4000元,这还是评上正高前的水平。评上正高后,按规定工资待遇还将提高一截,现在就等省里有关部门批准。“说实话,就是4000元月薪,在昌邑也已经很不错了,我们校长都没我高呢。”凭借自身努力,姜言邦在职称改革中尝到了甜头。

  当然,小学教师能够评正高的影响还在继续发酵,奎聚小学数学老师徐丽霞对此显得很兴奋,这位教了6年小学数学的年轻老师刚刚被评为山东省优秀教师、昌邑市“十佳”教师,是姜言邦带出的优秀弟子之一。

  “说实话,我也是工作以后才知道职称评定的事情,以前虽觉得有不合理的地方,不过既然站在了小学讲台上,就应该全身心投入。当然,现在能有机会评上正高,我觉得自己充满动力。”对于未来,这位年轻教师很憧憬。

  “评正高”让小学老师有了奔头

  记者从潍坊市教育局组织人事科了解到,该市的中小学教师职称制度改革始于2009年10月,教育行政部门与参与改革的学校校长签订了《潍坊市中小学教师职称制度改革试点人员过渡保证书》,明确校长作为改革第一责任人,确保人员过渡工作万无一失。

  根据改革试点制定的评价标准和评审办法,分别组织正高级教师、高级教师、一级教师评审。“全市通过竞聘,推荐参加一级教师评审的有164人,通过147人;参加高级教师评审的有268人,通过188人。正高级教师通过层层推荐筛选,共有39人被推荐参加评审。”别琼副科长介绍,“再经过山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、教育厅组织专家评审委员会对申报正高级教师人选进行了评审,经公示无异议后,确定了17名正高级教师推荐人选。”

  吸引一批高层次人才

  此次改革,并经过近一年的实践,小学教师评正高级职称的积极意义充分显现。潍坊市教育局组织人事科的同志表示,这次试点有力推进了中小学人事制度改革,体现了培养和造就“教育家”的政策导向,激发了广大教师工作积极性和能动性。

  首先,高层次教育人才投身中小学一线教育的吸引力大大增强。据悉,2009年至今,潍坊市中小学共引进新教师3378人,其中硕士研究生604人,比2008年增加563人,引进数量和学历层次明显提高。

  其次,改革后统一了中小学教师专业技术职务序列,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中学教师受职称限制不愿意到小学任教、城镇教师不愿意到农村任教的问题,城乡之间、各个学段之间教师资源均衡配置问题逐步解决。“2009年至今,各县市区加大教师均衡配置力度,全市城乡之间实质性交流教师3450人,中学和小学之间交流教师2246人,交流数量均创历史新高。”

  此外,允许符合申报条件但尚未取得相应专业技术职称的教师、已经取得相应资格的教师,一起参加竞聘,使一批业绩突出、资历浅的年轻教师通过竞聘脱颖而出,竞聘到高一级岗位。

  希望“正高”比例扩大

  实际上,小学教师能够评正高级职称,最为重要的意义在于教师长期从教、终身从教的积极性被激发。改革试点增加了职称竞争聘用的台阶,对教师产生了持续的激励作用,特别是设立正高级教师职称,使职称的激励作用更加明显,有效破解了过去有的中小学高级教师“船到码头车到站”的惰性思想。

  教师职称评定中存在一个普遍现象,原先不少老师到了45岁后就不想上课了,因为高级职称评上后就没什么压力,可以考虑退居二线了。但现在不行了,职称评定和岗位设置都向教学一线倾斜。老师要想不断提升,就必须坚守在教学岗位上,而且必须有教学业绩,这非常有利于教学质量提高。

  潍坊市教育局的有关负责人表示:“小学教师承担的重任、面对的教育复杂程度。一点不低于高中教师,但以前的职称晋升和待遇却不一样。这次改革的一个重要意义,就是给了小学教师本来应有的晋升机会,不再在职称上对小学教师进行‘歧视’。这样就可以吸引优秀人才进入小学教育领域,为教师在城乡之间、在优质学校和薄弱学校间的交流提供很好的机制保障。”

  不过,值得注意的是,此次潍坊晋升正高级职称的17名老师中,仅有姜言邦一人是小学教师,对于当地近10万名中小学教师而言,显得有点不成比例。不过“从无到有”,毕竟这条路已经开通了。相信作为全国的试点市,试点成功后,这项政策能尽快推广,让更多的小学教师早日受惠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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